素不相谋 - 第40章
“小雨,”江逸乘心里一软,身体微微前倾,哄到,“我在呢。”
陈意时双眼半睁半合,眉间不安地蹙起,一手抓住江逸乘的一角,另一只手胡乱向江逸乘的胸口摸索过去。
江逸乘的身体诡异地一热,他的心跳迅速加快,下意识握住陈意时的手腕,
陈意时皮肤的热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身体带着千斤重的滞涩,那副样子迷茫又无辜,好像不论对他做什么,都不会换来任何反抗。
生怕惊扰了胸口留滞的触感,江逸乘呼吸的起伏都极为克制,他喉间轻轻一滚,用食指的指节在陈意时的额头上敲了敲。
他说:“都这时候了,能不能别撩我了?”
陈意时好像真听懂了,他不说话,拽着江逸乘衣角的手慢吞吞地收了力道。
江逸乘撇掉了方才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把陈意时冰凉的手塞回到被子里。
他被撩得头脑发烫,在心里甩了自己几个巴掌,赶紧联系医生给陈意时输液。
医生赶过来最多也要二十分钟之后,提前说了几个可以救急的家庭常备药,江逸乘遵守医嘱,跑去客厅的药柜翻江倒海。
陈意时有收纳方面的强迫症,不同类型的药盒码放得整整齐齐,外伤、肠胃和感冒药最多,江逸乘惯性地往后一翻,竟还有些安眠和精神类的瓶瓶罐罐。
江逸乘的目光一顿,心里往下沉了半截。
陈意时怎么会常备着这些东西?
有一些他认得,暂缓类的精神药品,比如治疗失眠头痛,改善情绪状态;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只好用手机给那几瓶药罐拍了照,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江逸乘眼神暗了暗,只拿出外侧的退烧药,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
陈意时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配合程度极高,哪怕意识断断续续,还是乖乖地端着药喝了下去。
“还挺乖的,”江逸乘坐在床边把被子接过来,伸手在陈意时眼前晃了晃,“就是看着不太聪明,小雨,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意时没搭腔,药劲儿一上来他困意更浓,迷迷糊糊地抬了抬眼皮。
“你可别根本不知道这次从天而降英雄救美的人是谁,转头醒过来以为是别人在照顾你?”电视剧都喜欢这么演,江逸乘凶巴巴地指了指陈意时的鼻子,威胁道,“那不行啊,你要是真这么薄情负心,我就得一头撞死在你卧室的门上,变得个鬼天天缠着你——”
话说到一半,江逸乘突然意识到什么,悻悻地把嘴闭上。
先别撞卧室的门了,客厅的门好像已经被他撞坏了。
他沉默了片刻,正想问陈意时介不介意换个门,扭头一看,陈意时已经陷在被褥里睡着了。
“......”
江逸乘哑然,伸手贴在陈意时的头顶上,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道:“你这人真是......好歹把衣服换一下再睡。”
陈意时今天一身正装,眼下只脱了外套,领带被扯开一半搭在肩上,好看的眉头微蹙起来,肉眼可见得不太舒服。
江逸乘打开衣柜,找出一套印着哆啦a梦的长袖睡衣,他轻轻地托起陈意时的肩背,打算先把衬衫给他脱下来。
纽扣被小心翼翼地逐个解开,陈意时的皮肤透着点浅淡的冷白,线条利落的肩膀下,胸脯顺着腰线轻轻收窄,他身材清瘦,呼吸时甚至能看到肋骨微弱的弧度。
江逸乘喉结上下一滚,耳朵通红地别开视线,绷着张脸,尽量不去触碰对方温热的皮肤。
陈意时意识全无,任人摆弄,衬衫从肩头剥落下来。
江逸乘拿着睡衣,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却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猛一下愣住了。
他摸到一块突起的疤痕。
那一疤颜色比周围颜色更深,不粗糙,也不硌手,指腹贴合在上面能明显感触结实的浅棱,不是新伤那样尖锐,倒像是多年前留下的痕迹。
江逸乘手指猛的得一颤,愣怔地摊开手心。
指尖还留着那块硬质的触感,像是有根细针刺扎进去,他呼吸放轻,痛觉顺着隔膜牵扯内脏,似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噬掉。
那块疤是怎么来的?
那么长一道,得疼成什么样?
积攒的药瓶,后背的伤疤,在他们没有遇到的时间里,陈意时自己一个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希望陈意时经历每一次痛苦时他都在身边,可现实世界总是阴差阳错,他的心意隔了那么多年,再提喜欢,总叫人觉得大言不惭。
陈意时在被窝里面微微翻身,昏睡的人潜意识总要寻找热源,朝着江逸乘方向缩了缩身子。
江逸乘微低下头,指尖悬在陈意时的额头,近乎虔诚地覆了上去。
“小雨,”江逸乘说,“你怎么这么可怜呢?”
陈意时觉得自己淋了一场暴雨,周身潮湿,寒气刺骨,耳边的声音都被淹没在急促的湍流里,他徒劳地挣扎,想要抓紧什么,却丧失力气,窒息地把陷入腥咸的雨水里。
等他再次醒过来,天已经黑尽了。
他下意识地蜷缩身子,小半张脸蒙在被子里,显然是个要把自己憋死的姿势,睁眼时看到的天花蒙了一半阴影,房间里没开灯,客厅亮着微弱的暖黄光,透过门缝依稀倾洒进来。
哦,原来他躺在床上,陈意时慢半拍地想。
可他什么时候到床上来的......
昏迷之前的记忆模糊得一团乱麻,陈意时活动一下僵麻的手指,突然发觉手背留着一点暗红的针眼。
他怔了一下,另一只手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不烫,烧已经退了。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逸乘力道克制,四平八稳地端着碗小米粥,和刚刚转醒的陈意时四目相对。
“江逸乘?”
江逸乘,我家。
陈意时竭力把人物和环境关联起来,迟钝的大脑终于冒出个巨大的红色问号。
江逸乘怎么会在我家里?!
“是我,你终于醒了。”江逸乘不把自己当客人,当着陈意时的面坐在床边,“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能睡,大夫过来扎针,足足给你挂了三瓶点滴,你硬是没醒……你都不想去厕所的吗?”
陈意时大脑迟缓,只会顺着江逸乘的话思考,心想难怪我手上有个针眼。
江逸乘有读心术似的,给他轻轻地按了一下,憋着笑低声问:“不疼了吧?”
早就不疼了,陈意时迷茫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我要是不来,你今天非得把自己烧迷糊,我好不容易才喜欢个人,别到时候叫你给我折腾没了。”江逸乘用勺子在碗里轻轻一搅,喂到陈意时唇边,“喏,你都一天没吃饭了,喝点粥。”
嘴上挺贫,动作却很温柔,一晚粥熬得软糯适中,陈意时没办法,吃了一小口,他不习惯别人喂他,伸手接了过来:“我自己来吧。”
江逸乘见他别扭,也没强求,从善如流地把碗递给他:“那你慢慢喝,不烫的。”
陈意时胃空了一天,不太舒服,他双手乖顺地端着粥,垂着眼睛看里面漂浮的小米油。
在他看见江逸乘的那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又给人添麻烦了。
可这句别扭的真心话一定会引来江逸乘不正经的揶揄,他动一下扎过针的手,忍了忍,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哪怕他知道一声谢谢,什么都偿还不了。
江逸乘没个坐样,非要往陈意时的方向倒:“真想谢我,就记账上,我以后慢慢找你要。”
陈意时捧着小米粥给自己暖手,心里泛起细碎的波澜,他早该知道想要避开这人的调侃永远是白费功夫,只好轻声转移话题:“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原来是真什么都不记得,江逸乘脑子里过胶片电影似的涌出一帧帧画面,比如陈意时是怎么突然挂了电话,让他心急火燎的跑来找人,他又是怎么一点点地喂药,寸步不离地守着人睡着,还把大夫请到家里打退烧针。
可他看着陈意时这副模样心里发痒,忍不住地坏笑一声,故意问:“你真不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了?”
陈意时的眼睛瞪得跟猫一样,磕巴了一下:“什么?”
江逸乘不说话,目光在陈意时睡衣领口的位置轻轻一停,带着明晃晃的暗示意味。
陈意时瞬间意识到什么,脸一下烧得通红。
原来他的衣服都是江逸乘换的!
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紧跟着发烫,他甚至觉得自己刚刚退下的烧又要涌上来,可江逸乘偏偏玩心大起,接过陈意时手里的粥放到床头,附身凑了过去。
陈意时歪过头躲闪,他知道生病的人面色都会很差,猜自己一定面色浮肿,皮肤暗淡。
这样丑陋枯槁的样子,他不想让江逸乘看到,可这人偏偏要过来。
“我感冒了,”陈意时侧着脸远离,徒劳地去推他,难堪道,“你离远一点,会传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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