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 第77章
“操,大半瓶百草枯,他可以他来!”江北昇脖子青筋暴起怒吼道。
“这事大了。”周亦宁揉了揉眉心。
“是大了!大点好!我他妈不怕查!”
周亦宁捡起屏幕碎成渣的手机递上前,“查倒无所谓,你最近别多出门,这种疯子保不齐会干出格的事。”
“他还能一刀捅死我?那都他妈别活了!”江北昇气愤地捡起地上的白酒瓶一饮而尽。
但积攒的羞愧与愤怒像一层厚重的油布糊在胸口,怎么揭也揭不掉。
医院最终还是迫于压力先给江北昇停职,并发了公告解释事情正在调查中。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委屈的,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等待调查的每一天都格外煎熬,信仰崩塌和自我否认如海潮般席卷而来,时间慢到所有痛苦挤在头顶,让他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手机里一开始只是各种短视频和无良小报的报道,后来江北昇的手机号泄露了,就连微信好友验证都有看不完的辱骂。
江北昇每天怀里抱着瓶酒躺在废墟一样的地板上,陈昀走过来看了眼他那碎成渣的手机,而后卸载了所有软件。
“别看了,等消息吧。”
“能等什么消息?等死吗!我没错!天王老子来了百草枯就是他妈的活不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靠放大嗓门来发泄怒气。
“别激动啊,我有事跟你说。”陈昀抱住一身酒气的江北昇,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公司,有趟出差。”
“走呗,离我远点多好,我他妈现在就一祸害。”江北昇声音很冷。
陈昀慢吞吞地说:“可能,时间有点长。”
“一个月?两个月?”江北昇突然明白些什么挣脱开他的怀抱。
陈昀为难地摇了摇头。
“一年,两年?陈昀你要干什么!我刚出事你就要走啊,你至于这么快就想撇清干系吗!”江北昇站起身一脸阴郁地瞪着他。
“我没有,我之前就想跟你说的,但你忙。”
“是。现在闲了,都他妈不用上班了,老子休假了!说吧,你想分手是吗?分呗,都滚!滚得越远越好!”江北昇失控地大吼着。
“江北昇!”陈昀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来,说!”江北昇掐着陈昀的手腕让他从地上站起。
“我也不想走,可这次机会很好,是去美国。”
江北昇这时候听不进去任何话,“美国好啊,纽约还是拉斯维加斯?真好的地方,你去呗。但我告诉你我不谈异地恋,你要走现在就分手。立刻马上。”
“你喝多了。”陈昀甩开江北昇的手离开了家。
江北昇看着他的背影还在嘶吼,“我没喝多!你忘了我喝不醉吗,我很现在清楚我在干什么在说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吵架,房间很快再次变得空荡。
江北昇说完那些话仿佛用尽全身所有力气,他虚脱地瘫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摇摇欲坠。
“我没错。”
第65章 其实我一直知道
谁能想到当年一时脑抽的决定让他变成现在这种处境,这几年的生活在江北昇脑海中一点点飘过。
窗外的灰天下阴雨连绵不绝,冰凉的空气透过窗户一层层压到肺底。
这场意外就像突然卡轴的胶片强行暂停了他的一切进程,医院迫不及待的停职无非是拖时间的冷处理。
如果矛头只是指向一个小医生,对错哪有那么重要。
时间自会冲刷一切,过段日子根本就不会有人记得江北昇是谁又干过什么事。
但他呢?
他会忘吗?
这将是他未来职业生涯中永远拆不掉的耻辱柱。
江北昇不由得想到很多年前认识的麻醉师兄,同样的意外下他是用跳江自杀来自证清白的。
在煎熬的等待中江北昇仿佛能预知到自己的结局,曾经那些自我的英雄主义,在此刻彰显得尤为可笑和不值一提。
几天后的下午江北昇被领导喊到办公室谈话,说对方索赔六十万就可以息事宁人。
六十万两条人命,外加一个家清高的名声。
江北昇想都没想严词拒绝,他就算是被吊销执医资格都不会主动道歉赔偿。
因为他没错,凭什么?
而这样的答复也只能是继续等待调查,继续等待一个没有期限的结果。
深冬的树叶依旧翠绿,细雨斜斜地拍在地上,医院门口的垃圾桶旁还立着放了他照片的花圈和遗照,江北昇驼着背再次心灰意冷地走出住院部大楼。
悠长的马路边只站着他一个漫无目的的行人,单薄的背影仿佛随时都能被混沌的夜色吞噬。
就在这时,一辆突然转弯的面包车对准他猛地加速。
刺眼的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等他眯着眼稍微看清点来人后。
“哐”一声。
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四肢传到全身,他不明不白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北昇!你怎么了!江北昇!”
恍惚中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呼吸机的面罩压在脸上,江北昇想要回应却使不出力,唯一仅剩的知觉只有疼痛。
市里比较危重的车祸都是直接往七院送,那晚恰好是周亦宁值ct夜班。
原本接到急诊大晚上又来个无名氏的电话后他还有点烦,但在看到送来的人是江北昇后,一道惊雷仿佛径直从头顶劈下。
他身上的棉服破破烂烂粘着石子,暴露在外面的手臂黑红一片。
周亦宁全身就跟冻住一般双脚死死粘在原地,短暂的一秒内他想过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和最糟的结局,然后强忍着眼泪呼喊出声。
郭主任听见声音也赶忙跑了出来,“北昇?我的天这怎么了?”
“他,他怎么了?”周亦宁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慌乱地看向急诊科医生。
“车祸,路人报了警,警察打的120。”几个人联手将江北昇挪到了检查床上。
周亦宁快速给他扫完全身后直接跟去了抢救室,郭主任看完图像后也立马写出了报告。
他的全身多处骨折,腰伤得最重断了两个椎体。
江文廷和老舅原本还在新疆,接到周亦宁的电话后立即买了凌晨的飞机赶来这边。
半夜江北昇疼醒过一回,他抬起被裹成球的手臂想要够够周亦宁,周亦宁看到他的动作赶忙按下床头灯。
昏暗的灯光下周亦宁眼底猩红一片,江北昇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低声问:“你哭了?”
“我他妈差点以为你要死了。”周亦宁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江北昇看了眼陌生的病房,“这是哪?”
“七院的脊柱。”
“哦。”
江北昇嗓子干得快要裂开,“命大。想喝水。”
“好。”周亦宁手忙脚乱地找了个吸管递到他嘴边。
刚想起身吸口水胸口传来一股剧烈的痛,江北昇重新陷在了病床上,“啊——”
“肋骨断了,你别起来。”
江北昇懊恼地重新躺好。
江文廷和老舅刚赶到医院已经第二天了,一来就先找到骨科的医生问问了情况,确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还好吗?”江文廷问。
“疼。”
老舅也五十多岁了,看到这副景象忍不住地酸了鼻子,他握住江北昇的手笃定地说:“放心,打官司的事交给我,坚决不接受任何调解,看我不告死他。”
“对,暂时卧床休息。”周亦宁同样宽慰着江北昇,“昨天主任还说你真的很幸运,只伤到了骨头内脏都还好。现在炎症高,先消炎,好点后立马手术。”
“嗯。”江北昇虚弱地点点头。
之后的几天林琛和花哲也来了,周亦宁还要上班,他们几个人轮流看着江北昇。
江北昇车祸的监控视频也被传到了网上,一些邻居的爆料也让事情稍微有了些转机。
男人常年赌博败光了所有家产,女人怀孕后又被抓到嫖娼,她一气之下喝了百草枯。到医院后抢救无效,催债的上门他们一家便想到了勒索医生的主意。
可长时间的舆论压迫下医院却没什么反应,钱没到手老婆孩子也没了,就想丧心病狂找医生以命抵命。
一时间舆论的风向瞬间倒戈,大家都开始默契地同情起这个实在倒霉的医生。
也有江北昇之前收过的患者家属主动出来帮他说话,其中就有白川。
炎症反应高江北昇经常发烧,平时基本昏睡着。
手术前的晚上江北昇问起周亦宁,“陈昀来过吗?”
花哲原本让周亦宁隐瞒陈昀来过的消息,但周亦宁还是说了实话,“来了一趟,说给你留了消息,你那时候在睡觉。”
“哦,他还是走了。”江北昇现在没有力气想太多,只是有些失落地默念了声。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