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t田小草 - 第17章
田小草坐在车后座,由于惯性,她不得不死死抓着坐垫。
她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劈裂,鲜血淋漓地印在黑色的皮套上。她感到风像冰冷的刀片,割裂她的面颊。
周围那些模糊的人脸、嘲弄的笑声,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吞没。
当牛二终于玩够了,将田小草像一件破家具一样扔在李家大门口时,田小草整个人已经虚脱了。
她瘫坐在泥地上,头发乱成了一团,衣裳在挣扎中被扯开了两道口子,露出了一小截苍白的锁骨。
婆婆李婶正站在门槛内,脸色阴沉得如同积压了千年的寒霜。
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面子就是天,贞洁就是地。
“丢人现眼的东西,李家的名声全让你败光了。”婆婆没有问缘由,没有安慰,只是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后猛地关上了大门。
“哐当”一声。
那一刻,田小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喜凤躲在厢房的窗帘后,听着婆婆回屋时沉重的呼吸声,看着田小草坐在泥地里的狼狈样,她感到了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
婆婆越是厌恶田小草,她的秘密就越安全。
她对着镜子,轻轻抹了抹嘴角的笑痕,低声呢喃道,“这下,看谁还说你是清白的。”
风卷着沙土,在这个残破的院落里打着旋。
田小草缓缓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又仔细地、一颗颗扣好了胸前散开的纽扣。
她没有反驳任何人的话,只是无奈地顺从。
第 14 章
又过了一年,田小草又忍了一年。
秋风卷过李家院子,带着一股子陈旧的土腥气。
今年的李母年过七十,办了大寿,就又老了一岁,离黄土更近了一点。
堂屋里热闹了一天的喧嚣终于散去,只剩下空气中残存的劣质烟草味和红烧肉的油腻感。
风光是给村里人看的,可内里的窟窿只有李家自己知道。
喜凤坐在摇晃的烛火前,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个铁盒子。
那是来顺买完电视机后剩下的零钱,毛票、钢镚,散乱地堆在一起,像是一堆被生活啃剩下的骨头。
她伸出染了寇丹的手指,有些嫌恶地拨弄了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看人家大哥,大彩电说搬就搬,那是几千块的东西,”喜凤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一根细细的钢针,扎在旁边闷头抽烟的二顺脊梁骨上,“二顺,你瞧瞧你自己,这一屋子的零碎,哪一样是你挣回来的?你就甘心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看你哥你嫂子的脸色?”
二顺抹了一把脸,嗡声嗡气地说:“那是妈的大寿,大哥尽孝是应该的,我……我这不是没本事嘛。”
“没本事就去想办法!”喜凤最讨厌这一句话,没本事没出息,她怎么就嫁了这样一个人。
她猛地站起身,逼近二顺,香脂粉味混合着焦躁的汗意扑面而去,“妈手里攥着那笔老本,那是留给谁的?你不去要,明天就全进了田小草的口袋!”
“她那个弟弟,那个老酒鬼爹,哪一个不是吃人的无底洞?你去,现在就去,跟妈说你要投资做买卖,把钱拿回来!”
二顺在喜凤的撺掇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李母屋里。不到一刻钟,他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两手空空,连头都不敢抬。
喜凤不用问就知道结果。
“滚!没用的废物!”喜凤随手抓起一个瓷碗砸在门板上,碎瓷片飞溅,划破了黑夜的寂静,“你就守着这堆铁盒子烂掉吧!”
二顺不敢吭声,缩在炕角装死。
喜凤坐在窗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饥渴。
就在这时,窗外极近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牛叫声。
“哞———”
那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显得格外诡异。
喜凤的身子颤了一颤,原本焦虑的眼神瞬间变得混沌而急促。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打起呼噜的二顺,动作利索地换上一件深色的罩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
隔壁屋里,田小草正借着微弱的月光给儿子缝补袜子。
她也听到了那声牛叫。
老李家没有养牛,邻居也没有养。
田小草心里隐隐不安,排除一切可能,她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能是村里那个二流子牛二的标记。
小草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窗纸的缝隙。
她看到一抹暗影在院墙根下一闪而过,那轻浮的步态,分明是喜凤。
“喜凤……”小草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心窜上脊背。
她太了解这个二弟妹了,虚荣、胆大,却又脆弱得像一张被火燎过的纸。牛二那种人,是沾不得的毒蛇。
小草没惊动任何人。
她随手披上一件旧褂子,紧了紧腰间的带子,推门而出。
深秋的荒野,枯草在风中瑟瑟作响,像是有无数幽魂在窃窃私语。
小草远远地跟着,前面的喜凤走得很急,像是要去奔赴一场盛大的救赎,又像是要去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河滩边的芦苇荡里,牛二正蹲在石头上抽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像是一只窥视的毒眼。
“来啦?”牛二掐了烟,声音里带着粘腻的笑意,“我还以为你真转了性,要在李家当受气的小媳妇呢。”
喜凤站定,大口喘着气,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破碎的美感,“少废话,你说的那桩买卖,到底准不准?”
“准,稳赚不赔。只要你把李家那点家底拿出来,哥带你去城里享福,”牛二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去勾喜凤的下巴,“跟着二顺那个怂货,你能有什么出息?”
“住手!”
一声清脆而坚决的断喝,像是一道惊雷在芦苇荡里炸开。
喜凤吓得尖叫一声,猛地跳开。
牛二也变了脸色,阴狠地看向声音来源。
田小草从枯黄的草丛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很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慈悲与严厉。
“小草?”
喜凤在看到田小草的那一刻,原本还带着一丝虚荣笑意的脸庞瞬间僵住了。
“你……你跟踪我!”喜凤回过神来,羞辱感瞬间冲过了恐惧,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管我!”
喜凤今夜特意换了件掐腰的红衬衫,那是她去年回娘家时硬要李家婆婆给做的。红得夺目,红得在这个苍白贫瘠的村落里显得那么突兀,又那么……动人。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田小草觉得心口一阵紧缩,仿佛有人正用带刺的藤蔓在反复勒紧她的肋骨。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想赚什么大钱,她只知道牛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而她只像守护好这一个家。
喜凤那个在家里总是飞扬跋扈、连喝口水都要挑剔碗边没洗干净的女人,此时竟在那条蛇面前,露出了几分脆弱。
牛二冷笑一声,斜睨了田小草一眼,那目光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随后他压低声音对喜凤说了句“回头见”,便抄着手,大摇大摆地钻进了林子。
河滩边,只剩下这两个女人。
“喜凤……”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在暴雨来临前的低鸣。
风更大了,远处的雷声闷在云层里,迟迟不肯落下,空气压抑得让人想要大声尖叫。
“喜凤,你不能跟着他,”田小草往前走了一步,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令人窒息的真诚,“他是个坑,你会掉进去的。”
喜凤最怕的就是这种眼神。
田小草总是这样,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无论被喜凤怎么折磨,那双眼睛永远清澈。
这种清澈就像一面镜子,把喜凤心里那些腌臜的、虚荣的、见不得光的念头照得一清二楚。
“我掉不掉进去关你屁事?”
喜凤冷笑,她踩着高跟皮鞋,在泥泞的河滩上走得摇摇欲坠,却还要挺直脊背,“田小草,别以为你在这个家里当了几天活菩萨,你就真能管我的事儿了。你看看你自己,浑身一股子土腥味,你懂什么叫过日子?你懂什么叫出人头地?”
“我不懂,但我知道什么是家。”
田小草猛地丢掉篮子,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喜凤的手腕。
那是她第一次展现出攻击性,又或者说是,第一次袒露自己真实的欲望。
她的手指因为长期劳作而生着薄茧,粗糙,却有力,像是一道铁箍锁住了喜凤。
“你放开!”喜凤挣扎。
“我不放!”田小草的声音由于激动而带上了哭腔,“喜凤,你看着我!那个牛二他不安好心,他会毁了你的!你就算不顾着二顺,不顾着婆婆,你也要顾着你自己啊!你以前不是最爱惜你自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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