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与魅魔 - 第60章
“昨天夜里,我们举行了复国庆典,一位流浪的歌手,在醉酒后唱了这段歌谣。我意识到这首歌和冥契有关,便将它录了下来。”
神明凝神聆听。
【……】
【第二片灵魂,停驻在商人的宝库,被丝绸包裹,与黄金同眠。】
【神明赐她永恒的青春,代价是取走她所有的财富。】
【第三片灵魂,被学者当作书签,信手夹在某本书籍的扉页。】
【神明焚烧了王国所有的书卷,王国从此失去了文字和历史。】
……
【第六片灵魂,成为叛徒的珍宝,埋藏在没有名字的海岛。】
【神明乘船启航,穿过一千片风浪,终于找到藏宝图上的坐标。】
【最后一片灵魂,被黑发的少女吞入腹中。】
【阴影腐蚀了少女的灵魂,让她堕入欲望的深渊。】
【她拥有了和神明一样漫长的生命,却也被永生诅咒。】
【唯有不断吞食爱意,才能残喘到下一场日出……】
流浪的歌手四海为家,似乎在她旅程中,收集了不少关于冥契的传说,编写出这首歌谣。
关于之前每一片冥契的说法,都与事实相符。
如果最后一片冥契的故事,也如歌中所唱……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女人一直都在骗她。
她离女人如此之近,却依然未能寻得任何蛛丝马迹……因为神明灵魂的碎片,已经完全和情魇的力量融为一体,栖居在恶魔的身体里,成为她不灭生命的源泉。
神明终于彻底看清了,这场棋局的全貌,心却变得像浮冰一样寒冷,指尖蜷入掌心,依然不断颤抖。
心口好疼……太疼。
女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为何靠近,所以为她精心写好了剧本,诱她层层深入,诱她坠入爱河。
如果她们素未相识,神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情魇,取回自己的灵魂。
但当她品尝过女人的双唇,坠入过层层甜腻梦境,只要她对这个女人,尚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就永远无法取回冥契。
是陷阱,是诅咒,是她已经深陷其中的骗局。
阴影无声地翻滚,像黑色的火焰。
神明无法分辨,此刻占据她心脏的刺痛,究竟源于何处……是无法夺回冥契的沮丧,还是被女人欺骗的愤怒。
连维系每一次呼吸,都不得不拼尽全力。
她该如何面对那个女人呢。
……以情魇的天性,在如此精妙的骗局之中,又会倾注几分真心?
神明也许知道答案。
但神明不忍承认。
她甚至没有力气和索菲亚道别,无声融入阴影,暂时从人间逃离。
第46章
商务车行驶在夜色中, 穿过跨河的大桥,驶向宁静的郊区。
林渊宁坐在后排右座,还未卸去夜晚的浓妆, 手中的屏幕一次次亮起又熄灭,映出她略带倦意的侧脸。
“怎么了?”欧阳晴雪看出母亲的不安。
女人轻声叹息。
“薇薇一整夜都没回消息, 问了家里的阿姨, 也都说没看到她。”
“她感冒了,可能在睡觉吧。”欧阳晴雪宽慰道。“一会儿到家就能见到她了,别担心。”
她多少有些小小的羡慕。
……即使,是她们一起携手写下了这场骗局。
在母亲身边这么久, 欧阳晴雪还是第一次见到, 母亲对某个人如此上心。
曾经有许多年,她一直一个人独享母亲的所有爱意, 直到她长大成人, 相对独立。
“嗯。”
女人点点头,将视线转向窗外,但眉头并未真的舒展,依然蹙着些许担忧。
车灯忽然熄灭, 车内一片昏暗。
“什么情况?!”
开车的黎媛大喊一声, 一脚踩死刹车,车轮在路面上磨出刺耳的尖啸。
“怎么了?”
欧阳晴雪连忙抬头看去。
挡风玻璃外什么也没有……灯光,路面, 远处隐约的山影,全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过于浓重的,令人发慌的黑暗。
仿佛脱离现实一般的黑暗,像在车窗上涂满黑色的油漆, 彻底阻挡了她们的视线。
“这是……”
欧阳晴雪刚要说些什么,黑暗却又倏然散去。
暖色的车灯,重新照在水泥路面上,一切恢复如常。
仿若刚才的诡异瞬间,只是她们不约而同的幻觉。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每天不开灯玩手机,眼睛真瞎了呢……这是电视里说的那个什么,地磁风暴吗?”
黎媛长舒一口气,重新踩下油门,准备继续向前行驶。
不对。
欧阳晴雪觉察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转过头,身边的座位空空如也。
林渊宁不见了。
“停车,快停车!”
欧阳晴雪尖叫起来。
车刚停稳,她便跳出车门,大步往回跑,回到刚才发生异常的路段,四下张望。
“渊宁,林渊宁?”
目之所及,街道空寂无人,哪里也没有女人的身影。
刚才还坐在她身边的女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完全无迹可寻。
“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黎媛也跟过来。“刚才明明没听见开门的声音啊。”
欧阳晴雪已经顾不上黎媛的目光,只是不断转着圈,一遍遍焦急地呼喊:“妈!妈!”
黎媛不明所以,以为她急昏了头,连忙伸手来拉她。
“欧阳姐,你先别着急,我回去看一下车上的监控。”
刺骨的恐惧攫住心头,欧阳晴雪浑身发冷,紧紧攥住黎媛的手,倾诉着那个可怕的真相——
“是祂……是祂来了……”
不和自己做任何沟通,就以如此粗暴的方式降临……神明一定发现了真相。
母亲会有危险。
胸口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人类的心脏,无法负担这样沉重的担心。
眼前一黑,欧阳晴雪失去了意识。
“你怎么了,欧阳姐,欧阳姐?!”
黎媛连忙接住她,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但欧阳晴雪瘫软在黎媛怀中,彻底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在神明用虚无和黑暗编织的囚笼之中,偷走冥契的女人,缓缓苏醒过来。
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深陷在黑暗的包围之中,并没有陷入慌乱,说出的第一个音节,竟是神明的名字。
“薇薇,是你吗?薇薇?”她问。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神明正在气头上,当然不会搭理这个满口谎话的女人,只是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
这里是神明的酷刑之地。
黑暗是如此浓郁。
天地与空气,全都淹没在没有边际的黑暗里。
被关入囚牢的人们,等同于失去了视觉,没有任何生命和物件的陪伴,很快便会彻底崩溃,向神明开口求饶,坦诚自己的所有罪行。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思考片刻之后,她站起来,从脚下的黑暗,向远处的黑暗走去。
她要去哪里呢?
除了黑暗和黑暗,这里根本空无一物。
神明并非对她有任何好奇或关心……只是在监视自己的囚徒而已。
一分钟,又一分钟。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女人坚定地向前走去,似乎相信,只要走得够久,够远,她就可以穿过这片黑暗,回到有光的地方去。
她的嘴唇渐渐干燥,细密的汗水汇集起来,沿着肩胛,一滴滴淌落。
……即使她脚上的鞋子,已经足够柔软合脚,还是将她的脚后跟,磨出两道将破未破的红痕。
女人只是短暂停下,脱掉鞋子,拎在手里,继续前行。
怎么会有这样固执的人?
神明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闷。
别走了,快停下来。
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理解到,这场刑罚的意图所在。
……再这么走下去,她会脱水的。
在黑暗中徒步的女人,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反倒轻声哼起歌来。
no need for words to let you know,
what in my heart has long been so...
the fireflies are dancing, soft and low,
leading us home, where wild berries grow...
无需用言语向你倾诉,我心中深藏已久的情愫。
萤火虫在起舞,温柔而低沉,带领我们回家,回到野草莓生长之处。
因为喉咙过度焦渴,女人唱歌的音色也十分干涩,像毛边的硬纸。
……真是受够了。
神明心烦意乱。
熟悉的旋律,勾起一些过分柔软的记忆,偏要将她的心脏刺痛。
湖边的安全屋,摇曳的芦苇,在她膝头安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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