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 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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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贺山肃然抱拳,立刻示意亲卫将瘫软如泥的年轻俘虏拖走,并安排得力人手对其余俘虏进行连夜分开突审。
    待那处的动静彻底止歇,陆铮独自转身,走向营地边缘背风的阴影里。
    篝火的暖意与营地的嘈杂似乎被彻底隔绝,旷野深沉的寒意与无边寂静瞬间包裹周身。
    他立在那里,望着北方沉入无尽黑暗的地平线,一动不动。
    年轻狄人崩溃下的供词,混乱、破碎,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劈开了他心中那团早已生出、却始终蒙着迷雾的疑惑。
    开年以来,抚北新城就遭遇了诸多不顺。
    朝廷批复迟缓、屡次打折扣的粮饷,屡次拖延、最终以次充好送来的工匠物料,太子信中越来越频繁提及的“朝中颇有非议”、“诸事掣肘”……
    原来,并非偶然。
    并非只是庸吏拖延,或时运不济。
    暗处的冷箭,早已离弦。
    不仅射向朝堂之上太子力主的抚北新城,更射向这北境荒原,射向他身边最珍视之人。他们要拖垮他的城建,更要摧折他的心神,斩断他的臂助。
    用最精准,也最歹毒的方式。
    夜风骤然转烈,似乎卷着去而复返的霜雪,冷冷地抽打在脸上,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陆铮缓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眸中所有翻腾的后怕、冰冷的怒意、被层层算计的凛然,最终都被强行压入瞳孔最深处,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却愈加坚硬的决绝。
    他转头,看了一眼营地中央那顶透着温暖橘光的帐篷。
    昏黄灯火在帐布上晕开淡淡光晕,映出一个正在低头忙碌的纤细侧影,沉静,专注。
    仿佛外间一切风雪暗箭皆与她无关,又或许,她本就无惧无畏,这次北上,就为了与他共同面对这一切。
    一抹极淡、却无比笃定的笑意,自陆铮紧抿的唇角化开。
    是了,定是后者。
    因为,那是他的宛宛。
    那便为她,他也要劈开这肆虐的风雨,踏平这前路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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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到家
    如此又行进了三日, 抚北城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浮现。
    唐宛掀开车帘一角。
    天际苍黄,远山如黛,入眼是北地特有的、苍凉又开阔的荒原。车队正沿着一条被车轮碾出深深辙印的土路前行,路旁可见新伐的树桩, 远处山体有开采石料留下的斧凿痕迹, 诸多细节都在无声宣示:此地, 正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大改变。
    她的心跳在期待中悄然加速, 目光不断向前方延伸, 在天地交接处, 总算寻到那座在陆铮信中提过无数次、在她梦中勾勒过无数回的城池轮廓。
    此前, 她无数次想象过抚北城的模样,但真正看见它的第一眼,震撼仍远超想象。
    这座新城的城墙尚未完全筑起,一道厚重雄浑的夯土地基却已然如巨龙伏地,蜿蜒出方正而广阔的城池雏形。
    “夫人,快看!我们到了!”同车的芷娘兴奋地指向前方, 声音里满是抵达的雀跃。
    这一路艰辛远超预计, 但终点, 总算真切地出现在了眼前。
    陆铮策马行在车旁, 闻言侧首,声音沉稳:“看着近, 还得走上半日。”
    “嗯!”唐宛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目光却未曾移开。
    车队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午后,当队伍终于驶上一处高地,整座新城毫无保留地撞入眼帘。
    近看之下,那道“地基”化为一条更加磅礴、灰黄厚重的基线, 横亘在荒原之上。无数人影如蚁,在其内外奋力劳作,隐约的号子声随风卷来,带着一股原始的、令人心头发颤的干劲。
    地基圈出的范围内,更是一片浩大而繁忙的工地:大片土地被平整,纵横交错的道路网已现出雏形,各处可见立起的木质脚手架,许多房屋的骨架已然搭起,更多的还是成片整齐的窝棚和帐篷。
    烟尘混合着炊烟,在工地上空升腾,在半空形成一片朦胧而灼热的雾霭。
    虽无高楼广厦,亦无亭台楼阁,但那规整的布局、井然的秩序,以及扑面而来的、几乎能实质感受到的滚烫生命力,瞬间击中了唐宛。
    这就是陆铮倾注了半年心血的地方。
    它看起来是那么有生机,充满了活力,就像一个刚刚脱离母腹、呱呱坠地的婴儿,降生在这座苍茫富足的北地原野之上,它用力地嚎哭、挣扎,拼命地生长,它粗糙,它蛮荒,但它每一寸肌理都充满了挣脱束缚、走向繁华的渴望。
    车队在高地停留了约莫两刻钟,既为歇脚,也为满足所有人的好奇,将这幅景象深深印入心底。
    再次启程,便离这座新城越行越近,那沸腾的声浪也层层涌来,越来越清晰。
    叮叮当当的锤凿声、高亢的号子声、刺耳的锯木声、辘辘的车马声、监工匠头们中气十足的呼喝……
    交织成一曲粗粝、喧嚣却充满磅礴力量的交响。
    道路虽仍是土路,却明显被用心平整夯实过,车马行在上面,颠簸大减,路旁甚至挖出了规整的排水沟渠。
    进入城内,景象更为具体。
    主干道两侧,已有些许简易的木结构房屋立了起来,更多的是正在建造中的房舍骨架,匠人们攀上爬下,动作麻利。
    空地上堆满了木料、石料、成捆的茅草。早春的时节,劳作来往的人们穿着单薄却不嫌冷,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沾着尘土汗渍,眼神明亮,步履匆匆,彼此招呼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鲜活气。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的清香、泥土的腥气、嘈杂的汗味,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飘出的、诱人的食物香气。
    唐宛扶着车窗,几乎屏息地看着眼前流动的一切。
    长途跋涉的疲惫、那些惊险残留的阴霾,一下子就被眼前的勃勃生机冲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她要参与建设的新城。
    原始粗犷,却蕴藏着无限可能。
    心潮难以抑制地澎湃起来,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车队最终在一处由夯土矮墙围起的院落前停下。这院子看着平平无奇,也就比周遭的窝棚工棚齐整些,是座正经的土坯宅子,打眼一看,也就占地比较宽阔,门前肃立着两名持戟卫士。
    “将军府到了。”陆铮低声提醒,唐宛微微一愣,随即马上收敛了那瞬间的异色,以及嘴角浮现的淡淡笑意。
    这就是他,她的夫君,一个即便身居高位也不会谋私利的男子。
    没关系,她会跟他一起,慢慢把它变得温馨舒适,连同这座新城。
    得到消息的属官与将校早已候在门前。约七八人,衣袍俱沾尘土,面容被风沙打磨得粗砺,但身姿笔挺,眼神锐利。见到陆铮翻身下马,众人齐刷刷抱拳,声震瓦砾:
    “将军!”
    陆铮略一颔首,目光扫过众人,随即侧身,看向正被贺芷娘搀扶着下车的唐宛。
    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待唐宛站定,这才转向众人,声音沉稳清晰:“这位是内子唐宛,亦是朝廷新任命的抚北城同知,总揽垦殖、工坊、市贸、仓储钱粮诸事。自今日起,抚北城内一应民政、工造、商贸事宜,皆可由唐同知决断,诸位需协同配合,如同遵我之令。”
    众人显然早已知道唐宛的身份和任命,此刻闻言,并无太多讶异,只是神色更肃穆了些,再次整齐抱拳:“见过夫人!见过同知大人!”
    唐宛压下心中激荡,敛衽还了一礼,姿态从容:“诸位辛苦。初来乍到,日后还需仰赖各位襄助,共同建设抚北。”
    她话音刚落,人群后便传来一声带笑的招呼:“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只见一个面如冠玉、身着青色文士常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正是太子派来的抚北城长史——苏琛。
    唐宛与他分别已有半年,细看觉得对方似乎又清瘦了不少,向来高洁雅贵的清士,衣角竟然沾着些许泥点,却丝毫不掩其斯文气度。
    苏琛先是对陆铮叉手一礼,又转向唐宛,笑容真切:“夫人一路辛苦。早就听将军念叨,今日总算得见。”
    语气熟稔而不失尊重。
    唐宛自是与他寒暄了几句。
    陆铮看出苏琛似乎有事要说,便直接问道:“怎么了?”
    苏琛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压低声音:“刚接到驿传,户部那边……应拨付的下一笔筑城款,又延迟了,说是漕运不畅,需再等两月。”
    陆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只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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